「尊師重道」這四個字,讓多少人選擇閉嘴?

文:方綺

校園裡,總會發生大事小事;而習慣上,人們總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縱使連老師性侵害學生,都被當成是不能說的秘密,沒有人願意出手;縱使有學生勇敢出面要求學校主持公道,卻被當成是「你情我願」的師生戀…. 有多少足以揭露體制缺失的事件,就這麼被遺忘?有多少承受傷痛的心靈,就這麼遭噤聲?

又,有多少犯下錯誤的人就這麼逃逸,再也不用面對他們的錯?

電影《熔爐》,是許多人不敢重看第二次的電影。內容即在講述發生在光州仁和聾啞學校的機構性侵。

在《沈默的島嶼》一書中,有段情節是這樣的:女學生向校長求救、表明自己遭到體育老師的性侵時,該名校長只說「知道了」。一句知道了之後,就沒有下文了。這件事甚至誇張到,已經有其他人目睹體育老師將女孩帶進體育室、並將門反鎖。主任再度把這件事呈報給校長,校長只說了一句:

「這件事我會列入考績。」

真相的樣貌總是如此駭人,且散發出腐爛的惡臭。

在面對校園內的權勢性侵時,周遭成人、其他老師也不見得是個依靠。官官相護是個常見的現象,如果那名老師還剛好是個有名望的人,原本最會譴責性暴力的人們,也可能先選擇「觀望」、甚至是噤聲。這就是校園性侵案件中,最殘破不堪的真相。

校園界的#metoo運動,宛如凜冬

自從#metoo運動開始後,演藝圈的性侵害、性騷擾事件宛如肉綜串一般,拉起了一個之後,所有人都爭相揭露、控訴自己演藝生涯中,遭遇的各種性暴力。

#metoo運動,揭開了演藝圈中醜陋的黑幕。

這種盛景,讓人不禁想到嬛嬛的經典名言:「沒了剪秋還有江福海,沒了江福海還有繪春,一旦撕開了一點口子,那剩下的就瞞不住了。」

也許你會問,明知一定有其他受害者,自己若是站出來發聲,鐵定不會形單影隻。又為什麼要等到這麼久之後,才敢跟大眾說這些經驗?

要解釋這件事,還是要從「權勢性侵」這個詞開始說起。

「對於因親屬、監護、教養、教育、訓練、救濟、醫療、公務、業務或其他相類似關係受自己監督、扶助、照顧之人,利用權勢或機會為性交者……」這是刑法228條中,對於權勢性侵的定義。

職場中老闆對職員、校園中老師對學生、演藝圈中導演對演員、醫生對病患,如果性暴力發生在這些關係中,就可以說是權勢性侵的一種。這些角色,擁有絕對的權威,但他們卻將自己的權力當作實施性暴力的手段。

比較特別的是,若對方是以強暴、脅迫、恐嚇或違反當事人意願的方法進行性交,就會構成刑法221條的強制性交罪。但是若是加害人稍懂法律,就會讓對方「看似情願」的跟自己性交,無強暴、無脅迫,將會被判為刑法228條的「利用權勢性交罪」。而權勢性侵罪的量刑,通常會比強制性交來的輕。

因此,碰到權勢性侵的事件,很多人會選擇吃悶虧,因為說出來也許沒有人會相信,還會被酸是不是想「走後門上位」。如果受害者剛好處於社會中低階層、會是年紀小、或是身心障礙者,那麼就更難辦了,他們更沒有對外發言的管道,而且與加害者地位差非常多。如果決定要對加害者提告的話,這也會是一場十足不平等的戰爭。

台灣校園性侵害事件統計,表為「老師對學生」的資料。資料來源:衛福部。

就算說了,權勢性侵帶來的污名不會少於一般性侵。因為現在職場中的「潛規則」說法是多麽的盛行,意思就是,只要跟老闆上床,就可以保證自己的仕途平步青雲。如果受害者跟別人說了,還有可能被認為是「翻臉不認人」、「仙人跳」、「價錢沒談好」。

或者是,某些特別「風流倜儻」的老師,可能會將自己的行為包裝成跟學生的自由戀愛,試圖將性暴力的事實套上甜美的濾鏡。這樣的包裝,會讓學生更難說出自己遭遇了什麼,因為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只是你情我願而已。

「尊師重道」這四個字,讓多少人選擇閉嘴?

如果你閱覽過去發生的幾件校園性侵案件,你會發現一項很驚人的事實。許多學生不敢說,是因為他們「尊重老師」。

對於許多孩子來說,在他們所接受到的教育裡,保護自己的身體,遠沒有尊師重道來得重要。因為性教育在大部分的人生中,缺席了:媽媽不會告訴你不要讓別人碰你的私密處,但是會告訴你,到學校要聽老師的話,當個乖寶寶,知道嗎?

有些孩子選擇聽話了,就算老師將她的褲子褪到腳踝,她依然謹記爸媽的教誨:要乖,老師做什麼,都不會有錯。

這樣的情況,比較容易發生在國中小的校園性侵。大學或高中的權勢性侵情況較為不同,孩子開始有了自己的意識。

因此,情勢就開始轉變了。硬上、強迫得不行,有些老師會選擇威逼利誘。例如,指導老師跟研究生之間,時常要見面討論論文,有些老師便會選擇濫用自己的職權,染指學生。

筆者曾經聽過一個景仰的教授說過自己曾被性騷擾的事件。那年她也只是個研究生,對於學術有著無限的憧憬,那時她就已經確定自己會成為教授,因此天天往指導教授的研究室跑。但有一天,教授突然將研究室的門反鎖,將她逼到牆角,問說:「難道你沒有跟我一樣的感覺嗎?」語畢,一把將她抱住。

教授說她那時嚇壞了,直接往研究室的們衝去,倉皇而逃。她完全想像不到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崇拜的教授身上。特別是,居然還是在「十分關注性別、重視人權」的社會學界。這件事如果被爆出來,也許會紅極一時,因為那名教授頗具聲望。但她如果選擇現在爆料,她又該如何在學術界立足?因此她直至今日,依舊選擇噤聲,因為要爆料的成本,實在太高。

在沒有辦法確定可以將敵人一拳擊敗時,選擇自保,才是上策。這就是學術界不敢面對之殤。

惡鬼依舊在人間徘徊,尋找下一個羔羊般的獵物。教授說,她有時也會想,不站出來說什麼,是不是不好?因為像他這樣的加害人,絕對會一次次的尋找自己的獵物,這個逃跑了之後,那就將獵槍瞄準下一個。他們的名單很長,但沒關係,只要利用自己在學術界的聲望,什麼都勾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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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有事嗎主編,願望是希望黑眼圈變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