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歲還沒嫁人的女人,為何受到全民制裁?

文:Sally Chen 編輯:方綺

編按:前幾日,林志玲嫁給了放浪兄弟成員Akira(黑澤良平),這本是一件值得大家祝福的喜事。然而,大多數的媒體卻將焦點放在「林志玲高齡產婦,生小孩恐有危險」、「老公小七歲,林志玲吃嫩草」、「44歲剩女終於清倉!」即便是如林志玲外表亮麗、事業成功的女人,也逃不過大眾對於其女性身份的攻擊。

總統蔡英文也在臉書上祝福林志玲「新婚快樂、幸福永遠」,然而同樣欲投入2020選戰的郭台銘,卻在受訪時向記者表示:「林志玲生小孩時,我早就已經當選了!」並喊話:「歡迎志玲回台灣生小孩」。

人們如此關心每個女人是否有「正常的生育功能」,卻不將這個標準同樣放在男人身上。郭台銘的呼籲、以及大眾媒體的關心,似乎隱含著這件事:女人若步入婚姻,那麼生孩子就成為必須擔負的責任。

在台灣,一個女人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為何都搞得像跟你有關一樣?

這篇文章將會與你探討中國女性的「剩女」狀況,相信你也能從這篇文章中看到台灣的一點影子。

在中國,每天都有各類奇異的事在發生。

威權政府對於人民的掌控,已經從公領域逐漸滲透到私領域了:連女性是否單身都列入管轄範圍。「剩女」一詞,便是政府有意操弄的結果,透過媒體操作,不斷詆毀高學歷、居住大城市、中產階級的單身女性。

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提高生育率、並讓這群菁英女性貢獻他們「優質的卵子」,藉此維持社會穩定與和諧。

上海人民公園的某處,一把把撐開的傘緊密的羅列在路的兩旁。路上的人來回逡巡,一雙雙眼睛來回閱讀著掛在傘上的紙張,看到對眼的,便與傘後的中老年人交談幾句──這裡是中國著名的景點,相親角。

來光顧相親角的,大多是年輕男女的父母,而他們的子女甚至不知道他們的父母偷偷地替他們相了親。這些父母有的在傘前尋找,有的在傘後守候,他們都掛著焦急的面容。

他們的子女在寫滿字的紙上,沒有名字,而是被簡化成一個個條件──年齡、工作、學歷、有房有車……在這裡,他們不是人,更像是菜市場肉攤上的待宰豬肉。

的確,婚戀是個市場。我們會用盡各種方法讓自己「升等」,進而在婚戀市場中獲得更多的選擇權。但在中國,你可以體會到這樣遊戲規則被迫讓一群人成了受害者,她們是「剩女」。

▍是什麼讓一群25歲的年輕女性變成「別人不要的剩飯剩菜」?

對你而言,25歲是什麼樣的年紀?有些人大學畢業後選擇進修,25歲是許多研究生剛獲得碩士學位的年紀;有些人大學後直接進入職場,那25歲便是事業剛有起頭之時。

25歲,人生才正要開始不是嗎?

儘管官方對剩女的定義是超過27歲的未婚女性,但若是一位女性超過25歲仍未婚,便會被歸類為「剩女」的第一個級別:剩鬥士。意思是「還有機會和勇氣為尋找伴侶而奮鬥的初級剩客」,並隨著年齡增長,漸漸成為「必剩客」、「鬥戰剩佛」與最終極的「齊天大剩」。

「剩女」這個詞並不單純只是未婚女子的代稱,在中國,「剩女」意味著失敗、不幸,意味著沮喪而孤獨的終老。就算你擁有高學歷,就算你的工作體面、收入穩定,一旦你成為剩女,不論你其他方面的表現多麼優異,你就是個失敗者,等著被父母催逼、被社會嘲笑、被媒體與官方羞辱。

▍不但要你的子宮增加生育率,還要你的優良卵子創造優質後代

「剩女」一詞最先是由全國婦聯(共產黨成立的國家女權部門)於2007年發明,隨後中國教育部便將「剩女」一詞納入官方辭典。從此,中國官媒從便開始大肆宣傳、建構悲慘的剩女形象,甚至把他們塑造成一種社會危機。

《中國剩女》一書曾節錄新華網(中國官方媒體)上,一篇名為〈『剩女』真的值得同情嗎?〉的專欄文章,這篇文章是這麼說的:

「許多女孩成為『剩女』的主因在於,她們對伴侶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女孩別太挑剔,要找個伴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這篇文章公然指責剩女「要求太高、太挑剔」,並認為剩女找不到伴侶是自作自受,藉此規勸中國女性眼光不要太高。在日後官方媒體發布的許多文章裡,也一再地將優秀、獨立而經濟自主的單身女性,貼上「挑剔」、「要求多」、「工作狂」、「宅」、甚至「道德墮落」等負面標籤。

一位女性曾透露,因為剩女的身分,她租屋的過程特別艱難,因為許多房東認為她會有濫交、大開派對等「不良行為」。國家媒體透過「剩女」這一詞彙的形象塑造,讓社會貶斥這些女性,進而施加她們結婚的壓力。

除了被貼上負面標籤,剩女的成就不僅沒有給她們帶來正面評價,反而因為她的單身而被媒體拿來諷刺。在媒體口中,剩女之所以單身,就是因為她們在學業、事業「太成功」,導致男人不敢靠近。中國女性從過往歷史中一步步獲得的教育、工作機會及地位提升,竟然在現代被打回「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原型。

然而為什麼中國官方要如此大費周章的污名化單身未婚女性?2007年中國國務院發布的人口政策被認為脫離不了關係。當時中國政府認為,中國人口素質低落,不利於國家競爭,而說到提升人口素質,有什麼比在都市奮鬥的高學歷女性更能夠培育具有競爭力的下一代呢?

因此中國官方開始對女性施壓,催逼他們離開職場的拚搏,回歸家庭。一來,從優生學的角度來看,這些高學歷的女性可以為孩子提供優秀的基因與環境,撫育出高素質的下一代;二來,提倡女性降低伴侶標準以提高結婚率,也可以減緩農村裡嚴重的「剩男問題」。

▍為什麼可以大聲喊著黃金單身漢,卻不能接受優秀單身女?

剩女這個詞彙會出現,不是真的因為這群女性眼光太高、或是人生太成功。剩女之所以為剩女,是被國家媒體操弄,是傳統父權認知使然。

「剩女」這個詞的出現,意味著社會預設一位「正常女性」該有的樣子:女人必須找到一個男人嫁了才算完整、女人應該待在家裡好好教養子女;否則,再怎樣成功都只是一種剩下來的多餘存在。這個社會所認為的「正常女性」並不包含擁有高學歷、高職位與高薪,不包含懷抱人生目標而力求自我實現,也不包含擁有自己享受的生活。身為一個女性,你有沒有結婚生小孩,有沒有維繫一個美好的家庭,比你有沒有能力過上比婚姻還要好的生活,還要重要太多了。

我們可以將未結婚的「高富帥」讚揚為黃金單身漢,卻無法放過同樣成功的單身女性。在過去,不論是中國還是其他國家,我們都花費了非常大的力氣,才將婦女從家庭的桎梏中解放出來。如今中國政府卻反過來利用媒體深化傳統性別規範,把女性重新逼回家庭。

女性好不容易提升的地位以及權益,正一點一點被國家與社會蠶食鯨吞,那曾經不斷往前行的性別平等之路,如今正在倒退中。

延伸閱讀:

為什麼我們都不結婚?──身為男性,我所觀察到的「女性觀點」:https://crossing.cw.com.tw/blogTopic.action?id=615&nid=8839
中國剩女:性別歧視與財富分配不均的權力遊戲: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80063

#中國剩女很有事 #女子無才便是德 #性別之路倒退嚕
#女性主義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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